華語通用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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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3 月25日漢字拼音系統研討會 中研院語言所籌備處主辦
論台灣拼音: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觀點 江文瑜 余伯泉 羅肇錦 張學謙 台大語言所 中研院民族所 彰化師大國文系 台東師範語教系 摘 要 1999年4月6日教育部舉辦全國拼音會議,會中提出四種拼音系統,包括:威妥瑪式、注 音二式、漢語拼音、通用拼音。6月21日教育部放棄注音二式,改提出新的「國語拼音」 。7月6日中央否決國語拼音,另提出「模組式改良漢語拼音」。7月26日中央宣布直接採 用漢語拼音作為各縣市街道譯名系統,立即引發十四位縣市長連署反對,以及諸多專家學 者的反對。9月16日立委翁金珠代表民進黨立院黨團總召李應元與中央達成共識:台灣拼音 系統的「名稱不再拘泥為漢語拼音」,並考慮「1.國際通用性,2.資訊流通便利性,3.國人 使用之習慣性,4.顧及小孩的學習方便性,形成具高包容性的拼音系統」。整個政策的大 方向再回到「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型」。本文指稱的「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型」係指語言 工具論與語言認同論兩者平衡的觀點,準此,所研擬的拼音稱為「台灣拼音」,在這個大 方向所研擬的系統包括通用拼音與國語拼音。10月16日通用拼音代表與國語拼音召集主席 李壬癸會談,確認通用拼音與國語拼音沒有共識之處僅剩兩點:顎化與零聲母問題。本文 進一步從「音位歸併」與「符號選擇」兩個層面,分別就語音因素與社會因素兩大類,來 處理顎化與零聲母問題,提出更具包容性的「通用拼音ji型」,巧妙地同時解決資訊便利性 、海外學中文、學習方便性與習慣性、街道譯名、政治心理與象徵等問題。在思想傳統上, 「通用拼音ji型」恰好部分整合「北拉方案—漢語拼音」(從西伯利亞到中共)與「國語 羅馬字—注音二式」(從大陸到台灣)兩大傳統,提出一個跳脫「國共相爭」格局的新方 向。 關鍵詞:音位歸併、符號選擇、政治心理、台灣拼音 1.前言 1999年4月6日教育部舉辦全國拼音會議,會中提出四種拼音系統,包括:威妥瑪式、 注音二式、漢語拼音、通用拼音。威妥瑪式具有傳統性,過去廣泛使用,但因為其中 136個音節有外加符號,在PC電腦時代輸入不便且容易發生誤用,目前使用者愈來愈少 ,亦不易滿足海外華語教學的需求。事實上,威妥瑪式代表的是甲類拼音(以字母p表 記ㄅ)的精神,通用拼音在規劃上亦提出「華語通用甲式」,並給予相當高的評價( 鄭良偉、張學謙,2000),但基於華語甲式的社會性漸漸不足,因此並未正式積極推 動華語通用甲式的政策制訂。 其他三種拼音系統中,注音二式可稱之為「國語羅馬字改良型」(1),漢語拼音可稱 之為「國際優先(中國優先)型」(2),通用拼音可稱之為「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型」 。6月21日教育部放棄注音二式,改提出新的「國語拼音」(教育部88,6,30台88語字 88073650號)。7月6日中央否決國語拼音,另提出「模組式改良漢語拼音」。無論是國 語拼音或模組式改良漢語拼音,都是「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型」,換言之,通用拼音所 主張的政策大方向已獲得政府的認同,包括李進勇等六位地方縣市長及陳學聖、李應元 、李慶雄等三黨十多位立委均連署建議行政院採行「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的政策大方 向。未料7月26日中央前行政院劉兆玄副院長依據一份教育部提供的「中文譯音推動情 形報告」片面宣布直接採用漢語拼音作為各縣市街道譯名系統,不理會漢語拼音確實是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系統,亦不理會是否造成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一部份的誤解。 因此立即引發十四位縣市長連署反對,包括中研院語言所籌備處李壬癸主任、台大語言 所黃宣範所長、夏威夷大學鄭良偉教授、前教改會委員陳其南、全國教改協會理事長羅 隆錚等多人亦公開反對。9月16日立委翁金珠代表民進黨立院黨團總召李應元與劉兆玄 副院長達成共識:台灣拼音系統的「名稱不再拘泥為漢語拼音」,並考慮四項原則, 「1.國際通用性,2.資訊流通便利性,3.國人使用之習慣性,4.顧及小孩的學習方便性, 形成具高包容性的拼音系統」。整個政策的大方向再回到「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型」 (黃宣範、江文瑜、羅肇錦、鄭良偉,1999)。 從社會語言學來看,一般而言,一個國家的語言政策通常須滿足兩個條件:1.必須反映 一般人對族群文化上的認同感,即各族群對之有情感上的依附作用。2.必須滿足一般人 的需要與利益,即各族群對之有工具上的依附作用(黃宣範,1993)。中央宣稱以漢語 拼音作為拼音統一規定,即採取較為狹隘的「語言工具論」觀點(張學謙,1999), 視語言文字只是一種溝通工具,顯然忽視語文同時也是群體認同的重要標記,因此中 央作此宣布時,立即引發十四位縣市長的反對(黃宣範、鄭良偉,1999)。 本文將「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型」的大方向所研擬的拼音系統,稱為「台灣拼音」 (Taiwan Pinyin);至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制訂的漢語拼音則稱為「中國大陸拼音」 (China Pinyin)。本文指稱的「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型」,係指語言工具論與語言認 同論兩者平衡的觀點。在進一步比較各種可能的台灣拼音之前,本文將先討論「中國 大陸拼音」也就是「漢語拼音」問題。
2.「漢語拼音」的問題:語音、音位及政治心理 首先所謂的「漢語拼音」這個名詞其實不太對,應是「普通話拼音」較為準確,否則眾 多的其他漢語變成不是「漢語」(余伯泉,1999a),因此本文有時寧可將之稱為「中國 大陸拼音」。 其次,「漢語拼音」的一個基本問題是曾經具有取代漢字的想法,設計上偏向文字,而 不是記音的音標,因此不利於正確拼讀,例如從「音位歸併」的角度來講,漢語拼音最後 決定將空韻(舌尖後元音、舌尖前元音)與「衣」[i]歸併為同一個/i/音位(理由是從語音 演變的歷史來看,舌尖元音來源於「衣」[i]),造成以字母si表記ㄙ(而不是ㄒ)的問題。 黃宣範與鄭良偉(1999)曾指出其缺點:1.字母i既作母音[i]又作空韻,例如字母bi是ㄅㄧ、 pi是ㄆㄧ,但si卻是「ㄙ」,這樣的標記法幾乎與台灣現有的各種母語拼音皆產生衝突( 外部不一致性)。台灣有自己的母語拼音傳統,例如「寫詩」拼音為「sia-si」,教會的 「信仰」拼音為「sin-iong」,但漢語拼音的「si」卻變成「ㄙ」(董峰政、涂春景、林生 安、吳長能,1999;楊青矗,1999)。2. 字母u既作ㄨ又作ㄩ,而ㄩ要使用到三個符號 「ü,u,yu」來標記,例如字母bu是ㄅㄨ、pu是ㄆㄨ,但ju卻是「ㄐㄩ」,而「ㄋㄩ」又要 標記為「nü」,因此常造成外國人學習中文的困擾。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對外漢語教學」 經驗,也證實了這一點,例如孟子敏(1997)除了指出上述兩點之外,更談到「iou省略 為iu與uei省略為ui」的丟音困擾。許聞廉(1993)在進行「自然語意」電腦程式設計時, 便主動更正了黃宣範與鄭良偉提到的兩個缺點,以便符合程式的邏輯性,換言之,許聞 廉設計的自然輸入法中,已經開始對「漢語拼音」加以修正。李壬癸(1999)亦曾指出 漢語拼音中,q與x的不合理性(國際音標q代表小舌塞音,x代表舌根擦音)。 總之,「漢語拼音」並不是沒有缺點,問題是要不要加以改善。從程式設計者的角度 而言,電腦輸入是個人的事情,越方便越好,因此許聞廉(1993)斷然選擇改善。從全 球統一或中國統一的角度而言,漢語拼音有缺點沒有關係,大家一起用,「統一最重要」 。問題是再從過去的漢賊不兩立或現在的台灣獨立建國的另一個角度而言,台灣的拼音系 統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拼音「越不相同越好」。換言之,如何選用一個符號來表記某個語言 的某個音位,或如何歸併音位,亦即所謂的「羅馬拼音」問題,其關鍵因素雖然與語音有 關,但更多的情況是與社會心理因素密切相關,而不是單純的語音問題(余伯泉、趙順文 、江永進、董峰政、方耀乾,2000)。 本文不贊成「越不相同越好」的主張,但亦不同意「統一最重要」的觀點。本文主張語 言工具論與認同論兩者平衡。我們可從兩個角度來談這個問題:1.化解語言工具論與認同 論是否必要(應然問題)?2. 化解語言工具論與認同論是否可能(實然問題)?也就是台 灣是否可能與是否必要「挑戰」漢語拼音,還是要如Mann(2000)所說的「台灣揮舞語言 白旗」(Taiwan waves linguistic white flag)。 3.「可不可能」與「有沒有必要」? 3.1「可不可能」層面 先從可不可能的層面來討論,有兩個重要概念:客隨主便與彼此相容(余伯泉,1999a)。 1.客隨主便:一個常見的觀點是注音二式十多年來無法與漢語拼音在海外競爭,那麼 其他拼音系統就可能嗎?事實上,過去「注音二式」的海外教學為什麼會失敗,可能 原因有三:(1)沒有內需的基礎。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公開聲稱台灣內部不需學 拼音,亦即缺少學習推廣計畫(acquisition planning)(Cooper,1989)。(2)海外教 學有ㄅㄆㄇ的牽制。過去將中華民國等同ㄅㄆㄇ,將羅馬拼音ABC等同中共,注音二 式遭遇ㄅㄆㄇ的內部牽制。(3)注音二式的主導機構國語會是ㄅㄆㄇ支持者,自然沒 有推動注音二式的動力。換言之,漢語拼音可能從來沒有打敗注音二式,可能是注音 二式自己先打敗自己。漢語拼音逐步打敗的是ㄅㄆㄇ,ㄅㄆㄇ節節敗退到親台灣華僑 本身,構成海外華語教學的一個急迫問題。一般美國人不用ㄅㄆㄇ學華語,尤其是PC 電腦盛行後,外國人更不願意用ㄅㄆㄇ打字。於是關鍵問題出現了:漢語拼音配簡體 字逐步打敗ㄅㄆㄇ配「傳統字」(3)。這是ㄅㄆㄇ派的「因小失大」(李民安,1998) ,台灣在海外值得發揚光「大」的是傳統字,而可能不是ㄅㄆㄇ,捍衛ㄅㄆㄇ不等於 捍衛傳統,反而有可能讓真正的傳統流失。 假設「因小失大」這個關鍵的轉捩點能夠確立,台灣拼音以一個國家的力量在內部與外 部一起推動,而全世界採用中文為主要語言的主權國家只有:台灣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國 際上基於「客隨主便」,台灣拼音可以「國際通用」的可能性很高。舉個很簡單的例子, 我們寫論文到國外時,只要在拼音不同之處用括號或註解,如nyu sia(n ü xia,女俠)。 從「客隨主便」的觀點,過去「注音二式」若在漢語拼音剛興起的階段,就在海外積極 推廣,未嘗不能達到「國際通用」。但隨著近十年來,漢語拼音已經走遍國際,我們必須 再增加下一項因素:彼此相容,才比較有可能與漢語拼音一起走遍國際。 2.彼此相容:所謂彼此相容係指儘量降低符號直接對衝的情形,包含電腦相容與教學 相容兩個層面。 (1)漢字的電腦拼音輸入在同一個模式(mode)內相容,而且以台灣的電腦科技實力發 展高度人性化的輸入軟體,在Window2000的萬國碼(unicode)時代,可暢行全球。正如同 日語羅馬拼音有兩套(訓令與 hebon)可以相容於電腦輸入一樣,未來中文拼音可以有兩 套相容於電腦輸入,例如「蕭」可用中國漢語拼音的「xiao」或台灣通用拼音的「siao」 輸入皆可,又如日語電腦訓令式的「zi」大都用hebon式的「ji」替換,理由很簡單,ji在 電腦輸入的基本指法位置。 (2)對外華語教學的相容:對外華語教學時,由於漢語拼音在國際上的強勢,外國人 (或使用過漢語拼音的中文通)會以一種極端挑剔的態度對待台灣拼音。在這種處境下, 首先必須強調學會台灣拼音同時學會漢語拼音,其次,與漢語拼音不同的音節,要儘量比 漢語拼音方便,例如「翁」若用wong表記,比用weng表記簡便。最後,漢語拼音在1958 年公布後,潮州、客語、粵語、閩南語等陸續制訂相關方案,但各個方案之間尚有頗多 歧異之處(余伯泉,1999b)。換言之,漢語拼音與海外華人四大語言之間,尚有很大的 改善空間。通用拼音大致完成這項改善(余伯泉、江永進、許極燉、楊青矗、林央敏、 黃元興、董峰政,1999;范文芳、余伯泉、羅肇錦、鍾榮富、陳貴賢、魏德文及古國順 ,1998;張華與余伯泉,2000)。強調學會台灣拼音同時學會真正的「通用漢語」拼音。 值得補充說明的一個重點是通用拼音亦依據鄭良偉(1999)的論文,提出「甲類拼 音(以字母p表記ㄅ)與乙類拼音(以字母b表記ㄅ)相通」的觀點,儘量增加「甲 類拼音」與「乙類拼音」的相容性,降低甲類與乙類拼音的對立性。通用的觀念從 「傾向絕對通用」轉為「傾向相對通用」。亦即福佬台語仍可維持甲類拼音並與華 語、客語的乙類拼音保持70%高度的通用性(董峰政與余伯泉,1999),不需要因 為華語、客語傾向採用乙類拼音,而被迫跟著採用乙類拼音(鄭良偉,1999;余伯 泉、趙順文、江永進、董峰政、方耀乾,2000)。 3.2「有沒有必要」層面 其次,從應然的層面來討論。 1.有的觀點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所以為了將來兩岸統一的長遠考慮,不如 現在台灣就乾脆直接用漢語拼音。這種看法證諸鄰近國家或地區的經驗,並不完全成 立。以鄰近的香港與日本為例,香港在九七回歸大陸之前宣佈「香港粵語拼音」(香 港語言學會,1997),並不直接採用中國大陸的「廣州話拼音方案」,兩者相容但不 同。換言之,即便香港在「一國兩制」的情況下,對其主要語言「粵語」的立場,香 港有自己的主張。就日本的經驗而言,日文在「一個國家」內長期有兩套相容的羅馬 拼音系統(訓令與 hebon)並存於電腦輸入與書寫符號(例如拼音符號ji=zi)。換言之 ,台灣與中國大陸之間的複雜關係,不論將來是「統一、自治或兩國」,台灣均有立 場提出台灣自己的主張。在個人的層次上,本文不反對每個人基於自己的信念,有使 用漢語拼音的自由。但在公共政策層次上,台灣有立場提出台灣自己的主張。 2.有的觀點認為「現在是全球化的時代」,所以為了將來長遠的考量,不如現在台灣就 乾脆直接用漢語拼音,促成全球的統一。這種看法證諸全球化的經驗,並不完全成立。 因為在全球化的同時,社會語言學相當重視所謂的「多元中心」語言現象。多元中心語 言(pluricentric languages)指的是一個語言變體(variety)在不同的國家有不同語言規 範的情形,比如說,英語有印度英語、澳大利亞英語、加拿大英語等等。多元中心語 言的研究對語文規劃有極為深刻的啟示。過去的語文規劃常以「單元中心」的思考邏輯 ,進行語文的「大一統」工作。多元中心語言則肯定語言的本土化和特殊性,從社會 語言實況出發,跳出中心和邊陲的不對等關係,承認多元中心的事實,並以之為語言 規範的基礎(張學謙,1999)。換言之,全球化的同時,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宣稱擁有 使用英語的唯一所有權(Crystal,2000)。就國際性語言的中文來講,「北京普通話」 與「台北華語」皆可以有自己的標準。亦即證諸國際上的例子,就同樣一種語言,各國 是否衹會採用同一種語言標準,答案是否定的。不必說美式英語和英式英語的不同( 鄭恆雄,1989),澳洲及紐西蘭的人口均比台灣少,一樣自己有自己的拼寫法,雖然 差異很小,但是一定不抹殺自己的特色。惟有如此才不會把自己的文化解釋權,完全 寄托在他人的身上(楊聰榮,1999)。 3.有的觀點認為漢語拼音雖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拼音標準,但是漢語拼音已在ISO (國際標準化組織)登記,因此台灣應該用漢語拼音。這種看法仍然是有什麼問題的。因 為中國大陸1982年向「國際標準化組織」(ISO)登記漢語拼音作為標準時,該文件(ISO- 7098)的「應用範圍與領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定語言普通話的羅馬字母拼寫法原則」 (語文出版社,1997),並不見得包含中華民國在台灣的語言,台灣不見得一定要接受北 京政權統治範圍內所實施的拼音方式。另外有的觀點認為聯合國採用漢語拼音,所以台灣 也應該用漢語拼音。其實,照這種推理法,既然聯合國早把中國(包括台灣在內)的代表 權交給北京政權,所以,「中國與台灣」問題同樣早就「解決了」。最後,有的人借用外 國人的說法,認為台灣一定要直接用漢語拼音。事實上,凡是瞭解國際語言經驗的外國人 或外國組織,都會十分尊重台灣自己的主張,不會輕易干涉台灣在拼音問題上提出自己的 看法;而且凡是主權獨立的政府,在制訂語言拼音標準時,不會只「聽從」外國人或外國 組織的意見,而是根據自己的需要全盤多方面的考量。 4.有的觀點認為「語言只是一種工具,乾脆直接用漢語拼音,才有助於台灣的國際化, 我們不考慮政治」。這種看法仍然有問題。從社會語言學來看,語言不「只」是一種工 具,還內含文化認同。本文雖然不贊成「泛政治化」的語言政策,但幾乎不可能完全不 考慮政治,更何況就國際語言經驗來講,語言政策幾乎必有其「政治關連性」(political relevance)(施正鋒,1996)以及其背後的意識型態(Hsiau,1997;de Francis,1950) 。台灣國際地位曖昧,貿然採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拼音,易讓國際社會誤以為台灣是 中國的一部份,忽略語言是群體認同的標記(黃宣範、鄭良偉,1999)。以台北市街道 為例,街道路牌是一種「公共的語言景觀」(Landry & Bourhis, 1997),無形中對人們的 心理有重大影響。假若直接用漢語拼音,那麼「西門町」將由現在的「Si Men Ding」變成 「Ximending」,這樣的街道景觀之比例在台北市非常高,至少涵蓋一百條街道以上。換言之 ,當一個人漫步在台北街道時,看到街道的路牌譯名,好像是自己到了北京或上海一樣。 這對於國際地位原本就曖昧的台灣而言並不利(林美容,1999)。
4.華語通用拼音與國語拼音 1999年9月16日立委翁金珠與中央劉兆玄副院長會談後,台灣拼音系統的政策大方向再回到 「國際性與主體性平衡型」。在這個大方向所研擬的系統包括通用拼音與國語拼音。6月21日 教育部提出的「國語拼音」基本上與4月6日全國拼音會議中提出的「通用拼音」十分接近。 通用拼音與漢語拼音主要有四類不同(4),國語拼音則在這四類不同中,選取三類與漢語拼音 不同。參見表一。 表一:華語通用拼音與國語拼音四類比較
上述四類不同中,其中第一類不同,國語拼音按照通用拼音建議,也就是ㄩ採用字母yu 貫串整個系統(5)。第二類「ㄨㄧ的零聲母音節」,通用拼音主張以一個規則貫串,國語拼 音則無法以一個規則貫串。簡言之,通用拼音建議「翁」(ㄨㄥ)以wong表記,國語拼音 建議「翁」仍如漢語拼音一樣用weng表記。通用拼音建議「翁wong」與「東dong」皆以 ong表記,因此較容易解釋「英ying」與「丁ding」皆以ing表記(6)。就注音符號與拼音符 號的轉換(參見表二)與學習方便性來講,通用拼音可能較佳,更何況就台灣發音習慣而 言,「翁」比較接近wong 已不是weng(黃宣範、江文瑜、羅肇錦、鄭良偉,1999)。從表 二亦可看出,無論是國語拼音或通用拼音與注音符號的轉換規則,均較漢語拼音簡潔。 表二:注音符號與拼音符號的轉換規則
*本表不討論ㄒ一ㄡ與xiu等之間的轉換問題。 1999年10月16日通用拼音代表與國語拼音召集主席李壬癸,在中研院民族所與台灣客家 公共事務協會合辦的拼音談話會中,確認通用拼音與國語拼音的共識與未有共識之處。共 識部分是第三類「空韻」的表記。何大安、李壬癸曾強烈批評通用拼音以-ii表記空韻,認 為是違反「心理真實性」(李壬癸,1999),因為-ii的國際慣例代表長元音,不只日語拼 音如此,台灣南島語也是如此。通用拼音代表於是提出沿用-ih(威妥碼式)的方案,獲得 共識。改為-ih的缺點是與福佬台語的入聲-ih對衝,另外台灣客家研究者亦有意見(范文芳 ,1998),因為客語有「空韻」加「入聲」的情形,例如「好吃ho-siit」若改為「 好吃ho-siht」,兩個入聲慣用符號-ht放在一起,明顯有衝突,因此「台灣語言音標方案」亦 清楚主張採用-ii表記客語的空韻,亦即客語不適合用-ih表記空韻。沒有共識的部分只剩兩點 :顎化與零聲母問題。後者較單純,因此主要的關鍵是顎化問題。共識與未有共識的摘要 ,參見表三: 表三:1999/10/16拼音談話會摘要
5.討論「台灣拼音」的多重判準:語音因素與社會因素 依據上述的討論,最關鍵的焦點集中在「ㄐㄑㄒ音位歸併」與「符號選擇」。這是一個 相當困難的古典問題,我們必須回到趙元任的經典論文「音位標音法的多能性(多種可能 性)」(Chao,1934)來討論,以便進一步從「音位歸併」與「符號選擇」兩個層面,分別 就語音因素與社會因素兩大類,討論台灣拼音的可能發展。在回到趙元任的經典論文之前, 我們將先討論一些相關的判準。 拼音問題最複雜的地方之一是不同的觀點出發,會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常常引起激烈的 爭論,因此多重判準的討論是重要條件。1999年5月5日教育部召開拼音專案小組第一次會議 (8),該日會議通過「準確性、系統性、一貫性、共通性、方便性、傳統性、經濟性七項評 估原則,對漢語拼音、威妥瑪式、通用拼音和國語注音符號第二式四種拼音系統進行評估。 」(教育部88,5,21台88社5字8054053號)。接著6月4日教育部召開拼音專案小組第二次會議 (9),該次會議通過「本國人多一種學習語言的機會」(也就是國內學習)、「資訊化、國 際化、外國人學習中文」等四項社會判準的考量(教育部88,6,11台88語字88065779號,兩次 發文單位不同)。9月16日教育政策立委翁金珠與劉兆玄副院長達成的共識有四原則,1.國際 通用性,2.資訊便利性,3.國人習慣性,4.小孩學習方便性。上述七項原則中,「準確性、系 統性、一貫性、經濟性」主要與語音因素較有關連、後三項「共通性、方便性、傳統性」則 已牽涉社會因素,至於另外兩次提出的判準,主要與社會因素有關。因此,我們將之歸為兩 大類:語音因素與社會因素,兩類因素內,各有多重判準。 趙元任的經典論文則在「音位歸併」方面提出七點判準,「符號選擇」方面提出八點判準(Chao,1934) 。另外鄭良偉、江文瑜亦提出「自然與不自然發音」、「從結構主義走向人本 主義的通用觀點」等(黃宣範、江文瑜、羅肇錦、鄭良偉,1999;鄭良偉、張學謙,2000) 。本文將之整理如表四,以便依據表四進一步討論。 表四:討論台灣拼音的多重判準
*政治象徵性係洪惟仁在會中提出,但未列入會議記錄。
6.「音位歸併」層面的語音與社會因素 解讀趙元任論文(Chao,1934)的方式很多,其中一個切入點是尋找與趙元任對立的 方案,也就是「國共兩黨相爭」的對立方案:「北方話拉丁化新文字(簡稱北拉)」,北 拉推動者瞿秋白在一九三五年國共鬥爭中,被國民黨逮捕槍斃,一代文人命喪羅漢嶺下( 余伯泉,1999c;de Francis,1950)。北拉採取「分尖團音」的方式,ㄐㄑㄒ的互補來源按 「照顧詞源」的判準,來自ㄍㄎㄏ與ㄗㄘㄙ,並強調照顧「方言」的多元整合(unity in diversity)理想,國語羅馬字則是統一整合(unity through uniformity)的「國語」運動理想 (de Francis,1950)。趙元任在論文中雖然提到1928年的國語羅馬字以及威妥瑪式、高本 漢、法國漢字羅馬化等系統,卻似乎始終不提1929年的「北拉」名稱,但在「音位歸併」 的七項判準中,卻在後四項集中批判北拉,包括:照顧在地人的感覺、照顧詞源、音位間 互斥、符號可逆性。趙元任認為ㄐㄑㄒ的互補來源可按詞源的判準來自ㄍㄎㄏ,亦可按詞 源的判準來自ㄗㄘㄙ,但不可同時來自ㄍㄎㄏ與ㄗㄘㄙ。 趙元任論文一開始即批判早期語音標音的口號:「一個音一個符號」的觀點,認為其實 標音法常常都是「多個音一個符號或一個音多個符號」,這項「多能性觀點」成為音位標 音的世界性經典(Chao,1934)。我們想問的是「北拉」在放棄「分尖團音」,整個向「 新國音」(1923)甚至向注音符號的音位系統靠攏時,為什麼同時背叛了照顧「方言」的 多元整合(unity in diversity)理想,沒有參考趙元任的意見,採取ㄍㄎㄏ互補,或採取ㄗ ㄘㄙ互補,卻將漢語拼音偏偏推向「一個音一個符號」的「全面獨立」觀點。這裡面蘊含 的是否是一方面意圖全面接收注音符號的準備,一方面是偏偏與趙元任背道而馳。因為若 按照中國共產黨照顧「方言」的多元整合理想,理應保留ㄍㄎㄏ或ㄗㄘㄙ其中一項互補來 源,而不是全盤推翻,走向全面獨立的音位觀點。 從「照顧在地人的感覺」與「詞源」判準來看,趙元任認為「在地北京人」覺得ㄐㄑㄒ 與ㄍㄎㄏ互補比ㄐㄑㄒ與ㄗㄘㄙ互補更好。但若從「在地台灣人」的觀點,所有的福佬台 語與台灣客語系統皆採取ㄐㄑㄒ與ㄗㄘㄙ的互補方式(例如鄭良偉,1997;董忠司,1996 ;江永進,1995;余伯泉、江永進、許極燉、楊青矗、林央敏、黃元興、董峰政,1999; 范文芳、余伯泉、羅肇錦、鍾榮富、陳貴賢、魏德文及古國順,1998等)。其次,從語音 變化的naturalness(自然)觀點而言,ㄗㄘㄙ變成顎化音ㄐㄑㄒ的現象,在全世界的語言都 很普遍(黃宣範、江文瑜、羅肇錦、鄭良偉,1999),接著,ㄓㄔㄕ相對於ㄗㄘㄙ在人類 語音系統中較少見、較容易消失的特殊(marked)發音,語音實驗也可支持這種現象(謝 國平,1998),因此ㄓㄔㄕ較不適合拿來作為互補的對象,宜特別處理(鄭良偉、張學謙 ,2000),所以通用拼音建議ㄗㄘㄙ與ㄐㄑㄒ互補。 至於國語拼音則建議ㄓㄔㄕ與ㄐㄑㄒ完全互補,威妥瑪式與耶魯式則採取ㄓㄔㄕ與ㄐㄑ ㄒ「部分」互補。整個來看,音位的歸併就理論預測層面而言,有四種可能性:(1)ㄗㄘ ㄙ與ㄐㄑㄒ互補、(2)ㄓㄔㄕ與ㄐㄑㄒ互補、(3)ㄍㄎㄏ與ㄐㄑㄒ互補、(4)ㄐㄑㄒ自 成音位。這四種可能性代表的是分析者對該語言的一種理解,雖然就互補原則、經濟原則來 講,(1)(2)(3)要比(4)可取,但「不敢說誰對誰錯」(何大安,1996:49-53)。 正如趙元任開宗明義講的:把一種語言的音化為音位,通常不只一種可能,得出的不同系統 不是簡單的「對錯」問題,而是適用於各種目的的「好壞」問題(Chao,1934)。換言之, 關鍵在「實踐目的之可能性」是否有差異,這便進一步牽涉到「符號的選擇」問題。
7.「符號選擇」層面的語音與社會因素 國語拼音建議ㄓㄔㄕ與ㄐㄑㄒ互補,符號選用j,ch,sh;通用拼音建議ㄗㄘㄙ與ㄐㄑㄒ互 補,符號選用z,c,s。就「實踐目的之可能性」而言,有明顯的區別。國語拼音最大的問題 是以字母j表記ㄓ,因此與漢語拼音的j表記ㄐ之間,造成難以化解的衝突。在電腦操作上, 通常需另換模式(mode)處理,資訊便利性較低,一旦資訊便利性較低,在個人電腦時代 的實踐可能性亦較低。國語拼音與漢語拼音之間除了直接對衝的五個音節(如ju)外,由於 ㄐ等於ㄐㄧ,j等於ji,國語拼音的Jang(張)很容易被誤以為是Jiang(江),造成「張學謙 教授變成江學謙教授」。換言之,所有ㄓ類17個音節都可能容易造成混淆,海外競爭力較低 。反之,通用拼音則已和「自然輸入法」合作,實際發展出第一級的電腦輸入軟體,與漢語 拼音在同一個模式(mode)內互利互補,可以化解與漢語拼音的衝突,資訊便利性高,實踐 可能性與海外競爭力亦均高,而且已將自然輸入法,捐贈給全國四千多所學校、縣市政府 及相關教育機構使用,並在網路上免費下載。 電腦資訊問題是趙元任在1934年所無法考慮的,他亦不強調「與其他語言的一致性」的 重要性。鄭良偉、張學謙(2000)批判這種只顧自己語言的結構主義觀點,呼籲走向人本 主義,強調語言通用性。1999年6月教育部放棄注音二式,然後改提出國語拼音,正是沿著 這一個方向的理性考慮。國語拼音一方面雖放棄提出母語模組方案(原國語推行委員會很 難自棄1998年剛公布的TLPA方案),但可以間接導向接通「客語與福佬語通用拼音」。 不過若嚴格來講,國語拼音與母語通用拼音的互補方式不同(前者是ㄓㄔㄕ與ㄐㄑㄒ互補 ,後者是ㄗㄘㄙ與ㄐㄑㄒ互補),而且國語拼音與新竹腔海陸客語衝突,因為新竹客語必 須用到翹舌音,例如「承蒙shin mung」的「shi」與國語拼音的「shiㄒ」並不同,「陳chin」 的「chi」與國語拼音的「chiㄑ」並不同,因此容易將新竹客語的「陳chin」,誤唸為「 ㄑㄧㄣ」。華語通用拼音則可避免與新竹客語的衝突(范文芳、余伯泉、羅肇錦、鍾榮富、 陳貴賢、魏德文及古國順,1998)。茲按9月16日立委翁金珠與劉兆玄副院長達成的共識四 原則,將兩者比較如表五。 表五:通用拼音與國語拼音
8.善解:從華語zi型到華語ji型 1999年10月16日拼音談話會的難解題,正如李壬癸所言:我主張q、x、zh這三個符號要 替代,通用拼音介意的是以j表記ㄓ,我則認為zh不妥。這個問題到底要如何善解呢?有沒 有一種如9月16日翁金珠與劉兆玄達成的共識:「形成具高包容性的拼音系統」? 首先從海外與資訊角度,國語拼音以j表記ㄓ造成與漢語拼音對衝的問題很難化解,通用 拼音雖然可避開(11),但仍有兩個問題:1.關於zh問題,2.以zi表記ㄐ的問題。第1個問題 包括兩點,(1)不合語音學理,例如李壬癸所批評的,(2)政治心理,zh是個較敏感的 特殊符號,英語拼字沒有這樣的慣例,因此「張」姓人士往往寧可維持用「Chang」,尤其 是台灣主體性觀點較強的人,往往看到zh符號會相當猶疑,不希望未來後代兒女改姓 「Zhang」,希望有所區辨。 第2個問題則包括三點,(1)電腦鍵盤的基本指法位置很容易傾向以ji替換zi,這個事實 已經在日語羅馬拼音輸入中獲得證實,亦即日語拼音的官方規定雖然是zi,但日語拼音輸入 時,大都以ji替換zi。(2)從母語通用性觀點而言,通用拼音採用zi甚佳,比用ji好很多(董 峰政、涂春景、林生安、吳長能,1999;鄭良偉、張學謙,2000),但是以zi代表ㄐ,就學 過漢語拼音的人感覺明顯比ji差,他們看到通用拼音時,第一個反應常常是為什麼用zi而不 用ji,亦即就英語直覺與漢語拼音的優勢來講,ji比zi有利。(c)台灣的街道路牌,無論是注 音二式或通用拼音,目前皆採用ji。換言之,華語的ㄐ用ji 甚為強勢,因此往往需要考慮替換 式,如日本的作法以ji替換zi。一旦如此便會造成系統的不穩定,這種不穩定性若沒有強大對 手時,並沒有關係,例如日本國內兩套拼音系統並存。但是「台灣拼音」在語言政治上,面 臨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漢語拼音缺乏善意的競爭,因此系統的穩定性不能不考慮,尤其是面 臨「字母排序問題」時,很可能由於ㄐ的替換,而ㄐ又是ㄐㄑㄒ系列的第一個,導致台灣拼 音在排序上不易挺立與固定。 因此與其在華語部分替換ji=zi,再以zi連通母語的zi,不如寧可考慮在華語部分固定為ji, 然後連通母語ji=zi。假設華語的ㄐ固定為ji,那麼「ji,ci,si」可以相對稱於「jh,ch,sh」,剛好 同時解決了zh問題。這個型態稱為「通用ji型」,參見表六,原來的方式稱為「通用zi型」。 「通用ji型」比「通用zi型」更具包容性,因為雖然「通用zi型」可以說是回歸「北拉」 原有照顧「方言」的理想,但是採用「通用zi型」即無法同時保存「國語羅馬字」的傳統特 色。「通用ji型」則一方面保持ㄐㄑㄒ與ㄓㄔㄕ的整齊對稱以及「國語羅馬字」傳統的重 要符號特色;另一方面ㄐㄑㄒ與ㄗㄘㄙ不完全互補,維持與台灣母語系統的通用關係。 不完全互補就對稱性而言雖是一個缺點,但國語羅馬字之前的威妥瑪式以及國語羅馬字之 後的耶魯式,都採取不完全互補觀點。尤其是耶魯式在國語羅馬字之後,如果完全互補是 不可違逆的條件,那麼耶魯式為什麼放棄完全互補的作法。若再進一步思考ㄐㄑㄒ系列的 音位本質,既不是完全獨立也不是完全互補,比較像是「準音位」(quasi-phonemic status) (Tse,2000),那麼既獨立又互補的不完全互補關係,也許更適合ㄐㄑㄒ系列的音位本質 。另就語音來講,台灣華語的ㄓ幾乎不是北京的翹舌音,兩者的語音漸漸不同,不同的語音 我們可考慮給予不同的符號來表記,北京話有很清楚的翹舌音用zh表記,台灣華語常常不翹 舌或略翹舌,因此用jh表記,以符號的區別,來區辨台灣華語與北京話的顯著不同。 整體而言,「通用ji型」(12)比「通用zi型」更具包容性,而且語音模式對稱、照顧了 詞源、在地人的感覺以及符號的傳統,並能與台灣母語及中國拼音保持通用(13),巧妙地 同時解決資訊便利性(14)、海外學中文、街道譯名、政治心理與象徵(15)等問題。在思想 傳統上,「通用拼音ji型」恰好部分整合「北拉方案—漢語拼音」(從西伯利亞到中共)與 「國語羅馬字—注音二式」(從大陸到台灣)兩大傳統,提出一個跳脫「國共相爭」格局的 新方向(16)。
表六:各拼音系統比較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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